我游览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完全是出于偶然。一次翻书查资料，见长阳县被称为土家族的发祥地，不免感到好奇。因为少数民族的信史一向无多，中国土家族的分布也很广，怎么就断定长阳县是土家族的发祥地呢？现在居然有此定论，这等好事岂可错过？游完长江三峡回到宜昌后我便直奔长阳，以满足我的好奇心。
　　长阳的历史确实悠长。解放后考古工作在长阳有重大发现。1、在此发现了20万年前旧石器时代人类生活的山洞，发掘出古人类的门齿、臼齿化石和远古巨禽猛兽的化石，被发掘的古人类命名为"长阳人"。2、发现了至今5、6千年前新石器时代人类遗物，有陶制品、骨制品和石制品。不少制品精美绝伦。考古学将长阳发现的新石器文化并于"大溪文化"（大溪，属巫山县，曾出土新石器文化遗物。）。3、发掘了相当于中原夏商时期的人类居住点。其丧葬习俗不同于中原一带。考古界、史学界据此推论这可能是巴人的习俗。
　　土家人信奉的神是古代巴人的向王。向王的出身地就在长阳县城以西的武落钟离山。长阳县是依清江而建的小城。武落钟离山也是清江边一座山，海拔300多米。清江，又称夷水。《水经》云："夷水（别出）巴郡鱼腹县。"《水经注》云："水色清，照十丈，分沙石。蜀人见澄清，因名清江也。"能分辨水深10丈之地的沙石，可见当年巴人的生活环境比之现在不知要好多少倍！现在的长阳县的清江已筑有一坝，形成一座水库，取名"隔河岩水库"。在水坝边乘船西行50多公里便到了武落钟离山游览区。下船拾级而上，走到游览区门口，见一大石，石上赫然刻有"巴人故里"四个大字。
　　武落钟离山又称佷（音恒）山。汉朝在此设有佷山县，所以武落钟离山又改称佷山。武落钟离山的人造景点有向王庙、德济亭、白虎亭，天然的景观有赤穴、黑穴、魁首岩、牛角岩、盐女岩、石神台。最值得看的是石神台和赤穴、黑穴，石神台位于武落钟离山的顶峰，形状象男性生殖器，巴人对之礼拜有加。长阳博物馆藏有一个3、4千年前巴人用陶器做的男性生殖器。这表明男性生殖器是古巴人的崇拜物。赤穴、黑穴则是巴人祖先的诞生地。关于武落钟离山巴人的传说，《后汉书》有段文字颇值得寻味，现录于此。"巴郡南郡蛮，本有五姓：巴氏，樊氏，覃氏，相氏，郑氏。皆出于武落钟离山。其山有赤黑二穴，巴氏之子生于赤穴，四姓之子皆生于黑穴。未有君长，皆事鬼神，乃共掷剑于石穴，约能中者，奉以为君。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，众皆叹。又令各乘土船，约能浮者，当以为君。余姓悉沉，唯务相独浮。因共立之，是为廪君。乃乘土船，从夷水至盐阳（注：今鱼峡口镇一代。所谓盐阳，疑为盐水之阳，即盐水北岸。盐水，即夷水在当地的称谓。好象长江有一段称作金沙江一样。）。盐水有女神，谓廪君曰：'此地广大，鱼盐所出，愿留共居。'廪君不许。盐神暮辄来取宿，旦即化为虫，与诸虫群飞，掩蔽日光，天地晦冥。积十余日，廪君伺其便，因射杀之，天乃开明。廪君于是君乎夷城，四姓皆臣之。廪君死，魂魄世为白虎。巴氏以虎饮人血，遂以人祠焉。"（见《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》）《太平寰宇记》也有这样的记载："昔廪君浮土舟于夷水，据捍关而王（读去声，作动词）巴。"《后汉书》还记载："及秦惠王并巴中，以巴氏为蛮夷君长，世尚秦女"。以巴氏为巴郡的君长，可能就是"巴人"的由来吧。那今土家人信奉的"向王"和武落钟离山有什么关系呢？被解释说，向王即务相死后巴人对务相的尊称，"向""相"同音，土家人古代没有文字，历史口口相传，等学会了汉字，相王就成了向王。
　　从《后汉书》的记载，我们可以知道，务相时代的巴人有这样一些习俗：1、他们从务相开始进入了父系社会，视女性为无物，竟可以随意杀之。2、当时的巴人仅以打猎捕鱼为业。3、古代巴人是用人作为牺牲来祭祀务相的。4、白虎是他们的图腾。至于盐水女神化虫蔽日的传说，我怀疑是山岚所致，连日大雾耽误了巴人的行程，务相以箭射云雾，不料刚好天气转晴，云开雾散。所以造就了务相的神话。要按当地的传说，务相的本事还大着呢：务相吹牛角以驱夷水，牛角号吹得响，当年的水势就大，牛角号吹得不响，当年的水势就小。水是农业的命脉，也是万物生存的命脉，而这命脉，全由务相掌握。务相不是神是什么？！
　　长阳县虽然号称是土家族的发祥地，但却是一座毫无特色的城市，丝毫没有土家族的韵味。当地土家人也说他们的建筑、服饰、风俗很难看到了。长阳博物馆的相关陈列也非常匮乏，仅一个橱窗而已。令我非常遗憾。不过我有幸观看了一次土家人的葬礼。死者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，在某机关当领导。因心肌梗塞过世。我观看了一个多小时，看到的是这样几个程序：先是一位长者为死者唱丧歌，阴阳顿挫，旁边有人敲丧鼓（黑色的鼓）打节拍。可惜我听不懂唱词。唱完丧歌，再由亲属将一面红色的缎面盖在棺材上，缎面绣有花鸟草虫图案。献缎面时鼓乐齐鸣，有吹鼓手开道。盖好缎面后，吹鼓手（6人）作半圆状围在灵位前，继续奏乐，知道死者亲属祭奠完毕。完成盖缎面的亲属则开始祭拜，先端上酒、水、米饭和三样菜蔬，都是死者生前爱吃的。接着是晚辈祭拜。女儿晚辈不烧香，只烧纸钱，然后叩头。男性晚辈点燃三枝香，插好，然后叩头。祭拜仪式结束后，吹鼓手退下，接着就是跳丧舞。八个男性，四人在灵前翩翩起舞，一人敲丧鼓。另外三人作轮换之用。敲丧鼓的不停地唱歌，跳舞的边跳边和。唱累了跳累了由他人接替。一夜不停，直到次日凌晨6点。跳丧舞的人身穿白色对襟衣服黑色裤子，衣服码湖蓝色边，裤腿上两寸处码白边，脖子围条毛巾。我没等到天亮，因为后面没有什么新程序了，只跳丧舞。所以我看了一会丧舞就离开了。
　　按汉族的习惯，给中年人办丧事应该不同于"白喜事"，起码应该悲哀才是。可让我感到新奇的是，我所见到的土家人的丧事，人无哀容，乐无悲音。例如在祭拜的过程中所吹奏的音乐竟都是明快的曲调，甚至还有"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"的曲调。跳丧舞唱的歌词也有趣，我听清了一段歌词，是从一月一直唱到十二月的。什么"一月哩来呀，如何如何，二月哩来呀，如何如何，。。。。。十二月哩来呀如何如何。"和死者毫无关系。一会儿口渴了，便唱到"送点水来呀"，观众就马上送水上去。这是他们的习俗还是信仰？不得而知，也不好问。只好入乡随俗，听之任之。
　　长阳的特产是佷山鸡和清江鲶鱼。肉嫩味鲜，哇，好好味呀。
　　长阳，这个土家人的发祥地，我算是游完了，我还是没有明白，今土家人怎么就是当年的巴人的后裔。难道仅仅是敬奉的神灵一样吗？为弄明白个中的渊源关系，我查阅了不少书籍，仍然一无所获。唉，史料不详，姑妄信之吧。